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鸭子

作者:西峡县人民文化馆 来源: 未知 日期:2020-10-10 人气: 标签:879
       他慌忙去拉脚头粉红的单子欲将她半裸的身子盖上,她说:“我不喜欢,开始吧!”他把拉起的单子放回原处,走过来,坐在床头圆圆的布墩上,开始给她做脸部按摩。她肌肤白皙,面容娇美,不仔细看,会以为她只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小女人,但他上手一摁就知道,她是个很会保鲜的冻龄女人。
         嘎嘎嘎——!嘎嘎嘎——!

   他又一次被鸭子的叫声惊醒。最近,他老是这样。
    他悄悄地坐起身,轻轻地挪到床边,静静地蜷起一条腿,一条腿从蜷起的腿上伸出去耷拉在那儿。他穿着一条黑色短裤,紧紧地箍在身上,裤边勒进腿根,勾勒出一个雄性凸起。他上身全裸,微倾,稍弯,扁平的肚子,腹肌凸凹有致,宽乍的胸脯,像扣着两块黄铜,饱满,硬实,双臂发达,肌腱一疙瘩一疙瘩,一张国字脸,棱角分明,五官布局协调,挪一丝即偏,动一点即废,嘴上叼着一根摩尔烟,燃着,并不吸,一缕细烟似有若无地袅着,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,仿佛一尊茫然的古铜色雕塑。
   窗外那棵去冬栽的柳树安静地站在那儿,它原本粗大的枝干在栽之前已被人斫去了,断茬处已抽出一丛枝条,指头粗细,一米多高,像秃头突然长出的头发,稀稀疏疏。老家流西河边长着许多这样的柳树,大家叫它断头柳。小时候放鸭子,他经常折一些柳条,或做柳笛,或编柳帽,很是有趣。他曾怀疑窗外的柳树就是开发商从他老家弄来的。每次想过,他都会“咯啍”笑出声,这里与老家几千公里,怎么可能哩。
   她醒来,伸手摸一下身边,睁开眼,见他坐在床边,撩开身上搭着的夏凉被,坐起身,往前挪了挪,从后面搂住,亲昵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。一片温热传导过来,传导过来的还有一种柔软的感觉,那是被她挤压成饼状的一对乳房。她的乳房已经下垂,没有了耐握的瓷实,尽管她每个礼拜都到会所做保健,但毕竟是已届中年的人了。他皱了一下眉头,“噗!”吐掉嘴上的小半截烟。
   “没关系,我不怪你。”
   他知道她指的是昨晚的事,自己出现失败,怎能怪一个女人?他没吱声,依然那么坐着,一动不动,雕塑一般。他在想这些天一直在想的一个问题——是否该离开她。他有些犹豫。
   她是他的金卡客户。那天,他刚到会所,还没换工作服,前台领着一个中年女人走进包间,对他说:“这是萍姐的朋友,服务好点。”萍姐是会所总领班,谁也不知道她叫啥,都叫她萍姐。萍姐朋友遍天下,都是有钱的女人或老板的太太,当然也有官太太,甚至是老板和官员们的“二奶”。他换好衣服,过去倒一杯红酒,她已脱去外衣躺在二尺宽的小床上。他慌忙去拉脚头粉红的单子欲将她半裸的身子盖上,她说:“我不喜欢,开始吧!”他把拉起的单子放回原处,走过来,坐在床头圆圆的布墩上,开始给她做脸部按摩。她肌肤白皙,面容娇美,不仔细看,会以为她只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小女人,但他上手一摁就知道,她是个很会保鲜的冻龄女人。
   后来,她又来会所做过几次,对他的服务很满意,办了金卡,每周三来做一次,每次来都点他,令他很感动。那个周三,她没来,他心里空落落的,临下班的时候,他接到一条微信:“在吗?我发烧了,能带点药来吗?”
   他犹豫一下,可能只有一秒,回复道:“马上到!”
   他匆忙换好衣服,跟前台打声招呼,走到门口,见外面下着细雨,回身走到大厅角落的伞架前,从挂着的一排花折伞中,取下一把紫红伞,他感到只有这把勉强适合男人。他穿过两条街,才找到一家药店。他来到这个城市,好像从未吃过药,也不曾注意过药店。
   药店开着门,吊着门帘,门帘不是布的,也不是珠的,是皮质塑料的,每一绺都有乍四指那么宽。他拨开塑料帘子,走进去。
   药店是超市型的,就是超市,药品超市,跟他老家的药店不一样。老家的药店叫药铺,坐着一个老中医,病人进去,把脉问诊,开出方子,司药的才抓给你。这家药店没有老中医,只有三个漂亮的姑娘和一个中年妇女,一例穿着短袖白大褂,跟医院的医生一样,看上去格外漂亮。女人俏,一身孝,说的就是一身素白的女人。门口贴墙是柜台,城里人叫它吧台,上面放着两台电脑,那个中年女人在里面坐着,一个漂亮的姑娘在里面站着。他一进来,吧台外面的两个姑娘便迎上来:“老板,想要点啥?”他想说自己不是老板,只是一个打工仔或者说是农民工,可他知道,眼下,只要你是一名消费者,就是那些真老板的上帝,就是泛称的老板。他说:“退烧药。”
   “退烧药有很多种,常用的退烧药有对乙酰氨基酚、布洛芬、吲哚美辛、保泰松、尼美舒利、赖氨匹林等,有丸片的,有颗粒的,也有口服液,不知老板喜欢哪种?”
   “每样来一点。”
   “哪有你这样买药的?”
   “可以,我这就给你拿!”另一个姑娘说着,已经过去拿药了。
   “谁吃?男的,女的?多大岁数?”
   “女的,四十多岁。”
   “是药三分毒,不能让你母亲吃那么多,布洛芬和赖氨匹林各拿一盒,再拿一盒柴胡口服液就可以了。”
   不一会儿,那个姑娘已经拎着一货篮药品走过来。他没有听取漂亮姑娘的建议,把一货篮药全买了。他拿手机扫码付过款,拎起已经装进塑料袋的药品匆忙出来。
   雨还在下着,街上雾蒙蒙的,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他掏出手机准备打给她,突然想起她曾给过他地址。他打开翻找一番,最终在微信收藏里找到。按图索骥,出租车很快把他送到了位于城东的这个别墅小区。他找到她的别墅,勾起中指,准备叩门,却看见门边有门铃,伸手摁了摁,不多会儿,大门随着微弱的“嗡嗡”声徐徐打开,待他走进去,又“嗡嗡”着渐渐关上。客厅的门虚掩着,他合住伞,靠在门边,叩了叩门,她在门口的小喇叭里说:“没锁,进来吧!”
   他把脚在“欢迎光临”的红色垫子上使劲蹭了蹭,蜷起腿看看,又蹭蹭,才推门走进去。
   客厅很大,跟那些大酒店的大堂差不多,摆着一些红木家具,茶几上摆着几样他叫不出名字的水果,一盏水晶吊灯从二楼吊下来,令整个客厅显得豪华而压抑。他拎着药站在门内正观赏着,她在二楼的房间里喊:“上来吧!”
   他灵性过来,慌忙拎着药上了楼。
   她半蜷着双腿靠在床头,腿上靠着一个平板ipo。他走过去,伸手摸摸她的脑门,又摸摸自己的,问:“梅姐,你还烧吗?”
   她要他叫她梅姐。他不知道梅姐是姓梅,还是叫梅,梅姐没说,他也不能问,这是行规,地球人都知道。
   她说:“是不是我不烧了,你就要走?”
   他把药放在床头柜上,说:“这是我给你买的退烧药。”
   她“噗嗤”一笑,说:“我以为是外卖哩,这么多?”
   “我不知道你该吃啥药,就多买了一些。”
   “你一来,啥药也不用吃了。”
   “哦。”
   “坐这儿,姐有些累,让姐靠着你歇会儿。”
   他木讷地坐下。她轻轻地靠过来。他微微裂一下身子,很快又坐直,让她靠着,有些僵。
   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,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
   她像睡熟了,呼吸却有些急促。他有点困,轻轻动一下。她梦呓一般“嗯”一声,撒娇地往他怀里拱了拱。他心里一悸,说:“我该走了。”
   “外面下着雨。”
   “我有伞。”
   “我不让你走!”
   就这样,那晚他没走。
   后来,她每周去一次会所,他来一次别墅,再后来,她不再去会所,他随叫随到。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两年,如果不是后排邻居那该死的鸭子,他可能还会心甘情愿地继续下去。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心中的某种东西被那两只鸭子叫醒了。
   后排的别墅里原来住着一个漂亮的女子,开着一辆红色法拉利跑车,偶尔会有一个她父亲模样的男人来一次,一个月前突然变成了一个乡下老太太,和老太太一起出现的,是一对灰麻的鸭子。鸭子喜欢在院子里的水池里游泳,入水和上岸时,总要“嘎嘎嘎”地叫一阵子,尤其是清晨,老太太天麻亮起床,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撒鸭子,那鸭子被关了一夜,一撒开,便撒着欢“嘎嘎嘎”地叫着飞扑向水池。
   那天,他正睡得香甜,却被一阵“嘎嘎嘎”的鸭子叫声扰醒。他的手机设置有闹钟,怕的是早上睡过头。现在年轻人都这样,晚上扣手机睡得很晚,要早起就必须设置叫醒铃声。他设置的是公鸡打鸣,这是打小就有的记忆,也是一种习惯,更是他对家乡流西河的一份思念。城里怎么会有鸭子?他以为自己听错了,或出现了幻觉,或是自己还在睡梦中,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看窗子,天麻麻亮,还早着,他又闭上眼睛。这时候,他又听到一阵“嘎嘎嘎”的鸭子叫。鸭子!是鸭子!他轻轻地下了床,轻轻地走到后窗前,他模模糊糊看到了那两只鸭子,一只在池水里,一只在池沿上。鸭子!是鸭子!两只鸭子!他回躺到床上。
   她依然蜷缩身子睡着。
   他莫名地烦躁起来,躺不住了,辗转反侧,弄醒了她。她贴过来,紧紧的,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。他知道,她想要。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怎么会是这样,每天醒来还要做一次,是她非常爱自己吗?他第一次有了质疑,第一次拒绝了她的暗示。
   “怎么啦?”
   “没事,有点累。”
   几天后的那个早晨,他正睡得香甜,又突然被“嘎嘎嘎”的鸭子叫声惊醒,他“呼隆”坐起身,扰醒了她。
   “做噩梦啦?”
   “不是,是鸭子。”
   “你怕鸭子?”
   “不是。”
   “哦,我知道了。”
   她嘿嘿一笑,贴过来,紧紧的,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。他没有拒绝,却有些敷衍,草草地就收兵了。
   几次之后,他害怕了鸭子的叫声。他与她的亲近一次淡过一次,没有了激情,没有了感觉,有的只是一种应付的过程。昨晚的失败,可能是对这个过程的延伸,也可能是终结,他隐隐有这种感觉。
   她轻轻地抚摸着他,轻轻地扳他的身子。他知道她要他躺下,可他没有兴致,烦躁地扭动一下身子。
   “又咋啦?”
   “鸭子。”
   “早毒死了,哪还有鸭子。”
   他心里又一悸,使劲扭动一下身子,抬起耷拉的右腿,将那只压着的左腿解放出来,一样耷拉下去,耸一耸屁股,想跳下床,却没能成功。她发现了他的意图,紧紧地抱住了他。他感觉到左腿很麻木,可能也动不了,索性停下来。他总是这样,做事不够果断,常常受一个小小的影响,就会放弃自己的想法,流西河人说这叫耳根软,他认为他整个人都是软的。关于自己的软,他或多或少知道一些,但他觉得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,甚至觉得恰恰是一种优势,就像蜗牛、鲍鱼之类的软体动物,可以缩进坚硬的壳里不受伤害。这两年,他在会所再没有像以前那样动辄被人挤兑和嘲笑,就是最好的佐证。
   “我再去做顿早饭。”
   她松开他。他跳下床。腿还有些麻,他起步时颠了一下。
   早饭大都是叫外卖,他偶尔做一次。她喜欢喝牛奶吃面包夹煎蛋,他只能跟着吃,刚开始有些不习惯,后来渐渐也喜欢上。他从冰箱里拿出面包,用那把不锈钢薄片刀切好,放进微波炉里,摁下触摸键,微波炉蜂箱一样“嗡嗡”响起来。不知是谁发明的微波炉,什么都好,就是这“嗡嗡”声烦人,如果是他,他会将这“嗡嗡”声换成音乐。什么音乐呢?对!就是李玉刚的那首《新贵妃醉酒》。他喜欢男人的女人腔,也喜欢里面的那段歌词:爱恨就在一瞬间,举杯对月情似天,爱恨两茫茫,问君何时恋,菊花台倒影明月,谁知吾爱心中寒,醉在君王怀,梦回大唐爱……这样想过,他轻轻地哼唱起来。他的心情渐渐好起来,一边哼唱,一边热牛奶、煎鸡蛋。
   做好早餐,他用不锈钢托盘端上二楼,在走廊里,他听到她在打电话,房门关着,隐隐约约,听不真切,像是在打给一个男人。隐私是应当尊重的,每个人都有秘密,他有,她也有。他退回来,尽量离门口远一点。他把托盘放在栏杆上,以减轻一些重量,其实它们并不重,放上去只是一种姿态,等候的姿态。他想,那个男人可能是她的前夫,也可能是前情人。她有多少个前情人?他不知道,现在也不必知道了,他很快就可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。
   她终于打完电话。他端起托盘走到门口,侧着身子,轻轻抗一下,门慢慢启开。她说:“去餐厅!”
   餐厅在一楼,一边跟厨房连着,一边跟客厅连着,应该说,餐厅是厨房的一部分,也是客厅的一部分,三者是一个整体。城里人说这叫开放式厨房。他把托盘放在餐桌上,将里面的东西一分两份,分别放在餐桌两边的盘子里,水果盘放在中间。
   她还没有下来。他知道她在洗漱。女人的洗漱不像男人,掬一捧清水,在脸上扑噜扑噜抹拉几下,就完事了,再细密的,拿梳子蘸一些水,梳一梳头。女人要拍水,一遍又一遍,要梳头,对着镜子,一绺一绺地梳,该顺的要梳梳顺,该弯的要卷卷弯,还要描眉,还要搽粉,还要抹口红,还要佩戴项链、耳坠、手镯,戒指,十分的麻烦,费事费时。他掏出手机,坐下来等。他最近对抖音很感兴趣,主要是觉得好玩。他也曾尝试过弄一次,很失败,就不弄了,只是看,做一个吃瓜人。他打开微信,却没了兴趣,便去《今日头条》浏览一圈,依然寡味,收起手机,百无聊赖地坐着。托盘里有一点水,可能是水果盘漏下的,他用食指蘸一下,在餐桌上写下一个“走”字,接着写下一个“?”,像琢磨外星人一样琢磨一会儿,又在后面写下一个“!”,又琢磨一会儿,在后面写下一串“!”
   她终于走出房间。他慌忙擦去桌上的水渍。她走下楼梯走到餐桌边,他像往常一样,给她拉出座椅,等她坐稳,自己才回到对面坐下。他伸手摸一下她的杯子,说:“奶凉了,我给你热一下。”她按按手,示意他坐下。他听话地坐下,安静地吃饭。吃饭不说话,是她的习惯,这是个好习惯。流西河的人们不这样,一边吃一边说,唾沫星子四溅,会喷不到你的碗里,甚至是嘴里,现在他也喜欢安静地吃饭。他没有多少食欲,但依然吃得很快。最后,喝完奶,他抽一片纸擦擦嘴,静静地看着她吃。她吃完面包夹蛋,喝下半杯奶。她喝奶总是不喝完,有些浪费,令他心疼。他常常在洗碗时,趁她不注意把剩下的奶喝掉。今天,他没有这个打算,他要做的是告诉她自己的决定,不是减少她的浪费。他看她放下杯子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说:“我想走了。”
   “去哪儿?”
   “回流西河。”
   “哪儿?”
   “我会记住你的好。”
   “谁稀罕!”
   “我会想念你。”
   “管屁用!”
   “我走了。”
   “滚!”
   她抓起杯子砸向他,却砸偏在门上,“呯!”碎玻璃与奶汁共溅。乳白的奶汁溅落在他淡蓝色的T恤上,星星一样闪烁,瞬间又洇没了。
   两天后,他在手机上订好火车票,来跟她道别。他刚要走向她的别墅,那扇电动大门徐徐打开,从里面走出一个人,身影是那么熟悉,很像会所里的一个同事。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去见她了,悻悻地走出别墅小区,迎面却碰见那个邻居大娘。
   老太太拎着一只紫红色的水果小筐,里面挤着一堆毛茸茸的小黄球——几只可爱的小鸭苗。

 

【编者按】不知何时起小三、鸭子这种称谓多起来了,偶尔在偏僻的乡村也听到ⅩXX在X地当小三或鸭子的传闻。甚至有人把这样的他或她与有本事搭上话题,也许这与“笑贫不笑娼”引申出来的话。也与部分人奉行的女人变坏有钱,男人有钱就变坏的观念,吃起了青春饭。这篇《鸭子》情感小说给我们讲述了一个青春男孩给富婆做情人的一个故事,迷失的男孩觉醒的瞬间的描写,给我们深刻的刻画出了男孩灵魂的纠结、挣扎、矛盾的内心世界。小说语言精炼,对人物内心世界的描写细致入微,形象生动,画面感极强。问好作者秋安文灿。推荐大家共赏共悟。【丁香编辑:天山】

        作者:半川柚子

        半川柚子,原名任金伟,西峡县人,河南省作协会员,先后在报刊和网络发表小说、散文、诗歌200 余篇(首),著有长篇小说《出镜》《你欠我一个梦》,有小说和散文在大赛中获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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